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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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像是下了一夜雨。

沈羽鶴醒來時,空氣潮濕,氤氳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悶。

微弱的陽光透過窗簾,浸在她的身上,她微微動了動身子,腰間便傳來灼熱的燙。

木檀的氣息無處不在,籠罩在她身上。

半晌,她試著擡起手腕,毫不意外地聽到一聲沈悶的,金屬碰撞的聲音。

不消幾分鐘,便有水在晃動。

濕熱的氣息在她脖頸處環繞。

沈羽鶴咬著自己的唇瓣,將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卻惹得背後之人強烈的不滿。

“剛剛,你想去哪裏?”

男人聲線低沈,她聽過他唱過的情歌,溫柔優雅,猶如天籟。

明明是一樣的聲音,此時卻更像是毒藥,讓人遍體生寒。

沈羽鶴閉上眼睛,不想回答。

不過片刻,手指被強勢分開,溫熱的指尖在她的手心描摹。

手腕處傳來冰涼的觸感,她這會兒才發現,金屬鏈條的另一端,是男人的手腕。

金色的線條,猶如紅線,昭示著糾纏彼此的命運。

她低聲輕嘆。

早知道,她就不去招惹周既往了。

-

三月的京市,山桃花放肆綻開,一夜雨打風吹,滿城都是雕落的花瓣。

沈羽鶴從私人醫院走出來時,一片山桃花花瓣恰好拍上她的睫毛。

花瓣上沾著水珠,風吹過吹走花瓣,只留下一地水珠,如眼淚往下流淌。

她伸出手指蹭了蹭,而後看著自己沾著水的指腹發呆。

風停雨住後,她站在沾滿春意的山花中,自成一幅風景畫,過路人瞥了一眼,便挪不開眼。

可她好像什麽都沒有感覺到,只是站在那裏,與世俗隔絕。

直到水珠早已幹涸,消息提示音響起,她漠然收回指尖,打開手機。

【隋輕然:到哪兒了,要接你嗎?】

【隋輕然:祖宗,你該不會還沒出發吧。#大哭#大哭#大哭】

【沈羽鶴:萌混過關.JPG】

未等她狡辯,隋輕然的視頻電話就彈過來,一接通,對方的咆哮就接踵而至。

“你還在醫院門口!你別告訴我你一上午都在這裏發呆,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下午一點就要去錄歌,你肯定把這件事情丟在腦後了!等一下,你的臉怎麽那麽白,你吃早飯了嗎?算了,你在原地不要走動,我現在就去接你!”

隋輕然說的話顛三倒四,一聽就知道是忙得狠了,沈羽鶴正要一個一個回答,對方卻毫不客氣地掛斷電話,徒留她一個人在風中蕭瑟。

沈羽鶴:“……”

她選擇繼續發呆。

半個小時後,一輛紅色的法拉利停在她面前,穿著大紅裙子的女人摘下墨鏡,正是隋輕然。

她看著沈羽鶴,大約是知道今天去工作,小祖宗穿得很幹凈,一條定制白色連衣裙,上身套了個針腳細密又蹩腳的死亡芭比粉針織外套,沒戴耳釘,只帶了個不知道什麽牌子,稀奇古怪的聯名小玩偶項鏈,看上去頗有些宜室宜家的味道。

隋輕然一陣無語:“……你從哪裏尋摸出這種風格的衣服?”

沈羽鶴揪著衣角,擺弄了兩下:“我爸的二舅母前些天來看病送過來的,說是自己在家勾的,穿著還挺舒服。”

這衣服最多只有一百,套在她上萬的定制裙子上,倒沒顯得不和諧。

也是她足夠好看。

就是,看上去太有欺騙性了,像個乖寶,根本不是平時的大小姐。

隋輕然沖她豎了個大拇指:“上車。”

沈羽鶴打開車門,坐穩後:“想吃包子。”

頓了一下:“酸菜肉沫。”

隋輕然勾唇一笑,一副我就知道你丫吃這個的表情,緊跟著就從十幾萬的包裏掏出一個兩塊五的包子。

沈羽鶴咬了一口,還是熟悉的味道,好吃。

她不說話,隋輕然卻像個小喇叭,播報起了最近的八卦:“林欣聽被周家退婚了,你聽說了嗎?”

雖然是問句,但隋輕然知道沈羽鶴根本就不會回答她,於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準確來說,不是周家退婚,而是林欣聽拼死求著自己家裏讓周家退婚的。”

沈羽鶴回憶了一下,開口:“我記得一個月前,你跟我說林欣聽好不容易才搶到了和周家聯姻的名額。”

她記得和周家聯姻的原本是林欣聽的親妹妹,但林欣聽又是哭又是鬧,還算計了自己親妹妹和別人在一起,鬧得滿城風雨,就是為了和周家聯姻。

這事兒做得難看,一度成為他們圈子裏的談資,那會兒沈羽鶴打開自己的微信群,基本上都在討論這件事情。

怎麽不到一個月,又哭著鬧著退婚了?

“嗨,還不是周家那位新任家主,從國外回來那個。”隋輕然道:“那家夥神秘得很,回來之後連面都沒露過,性子也沒人清楚,林欣聽自己說的,那家夥就是……”

想到周家滔天富貴,隋輕然壓低了聲音:“變\態神經病。”

沈羽鶴:“?”

林欣聽這個人她知道,屬於要錢不要命的那種,平生之願就是嫁給比她爹更有錢的人,對於比她有錢的人說話簡直好聽得不能再好聽了,之前隋輕然沖著她翻白眼她都能誇隋輕然眼白好看。

她純粹得很,只要有錢,就是對的。

這樣的一個人,卻在接觸到周家繼承人之後哭著喊著不要嫁,還用這麽狠的形容詞,可以說得上是十分不正常了。

隋輕然嘖了聲:“她一開始不是挺高興的,還宣揚什麽哪怕是周家那位就算在外面開後宮只要給她足夠的錢她連眼皮子都不帶眨一下的,你知道怎麽著,她說這一個月她都沒見到過周家那位的臉。”

沈羽鶴:“怎麽說,是在外面玩不把她當回事嗎?”

“不是,人見到了,但沒看到臉,他戴著面具。”

“戴著面具?”沈羽鶴微微挑眉,有了點興趣的樣子。

隋輕然:“嗯哼,還是個惡鬼面具,當然這不算什麽,有錢人嘛,誰沒有個癖好,說不準他長得醜不敢見人呢,林欣聽你也知道,只要有錢老公醜算什麽呢。”

沈羽鶴知道接下來就是進入正題了,她點點頭:“那具體說說怎麽變\態。”

車輛進入十字路口,隋輕然跟著前方車輛停下,連續嘖了好幾聲:“他不許林欣聽出門。”

沈羽鶴:“?”

她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

回憶了一下周家有錢的程度,雖然頂天了,但在這裏,應該也不能為所欲為。

她緩緩開口:“囚\禁犯法啊。”

隋輕然點頭:“你說得對,所以他把林欣聽囚到國外去了。”

沈羽鶴:“……”

這就是國與國之間的參差了,有些地方就是只認錢的。

隋輕然:“那個神經病把林欣聽鎖在國外的別墅裏,不允許她出門,更過分的是他把林欣聽喜歡的那些所有奢侈品全部買下來了,就放在她眼前,卻不讓她帶出去。”

“說是她的四肢全都用鎖鏈鎖著,最遠的出行距離就是別墅的大門,家裏所有的傭人都不和她說話,手機也被沒收,不允許她和任何人聯系,林欣聽沒兩天就被逼得要瘋了。”

“要我說也是,她本來就喜歡炫耀,只能自己在家看不能和任何人說話是個人都要瘋。”

“最後是她在別墅裏大喊大叫要周家那位滾蛋,才給放回來。”

沈羽鶴一陣失語,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段劇情,好半天憋出來一句話:“他倆演言情小說呢。”

隋輕然噗哧一聲笑出來:“是說,這不就是她逃他追嘛,可惜,也不知道周家那位是怎麽想的,反正是給林欣聽放回來了,後續斷了和林家的合作,也沒再做別的。”

“小道消息,他不是第一次這麽幹,算上林欣聽,已經第七個了。”

沈羽鶴:“……”

隋輕然讀懂了她的表情:“我也不是很懂,不過那可是周家,能養出來什麽好東西,據說這位男女通殺,但沒放過一個,堅持時間最久的也就三個月,這點倒是和你差不多,說起來,那位新家主算是回京市了,可咱們幾家連人家的名字叫什麽都沒打聽出來。”

周家是百年世家,主要在歐洲那邊發展,神秘,龐大,權力通天。

除了歷代家主都愛養蠱算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其他的傳聞幾乎為零。

但像沈羽鶴隋輕然這種家族在京市盤旋多年的豪門也有自己的門路,知道得比旁人要更多一些。

那些傳言總而言之起來就是,周家從繼承人到掃廁所的仆人都不正常,不好招惹。

沈羽鶴:“你這話別和別人說。”

又說:“我們不一樣哦,我不搞囚/禁的。”

隋輕然翻了個白眼:“你的耐心最多也就三個月,至於這話,我也只敢跟你說說,你最近也小心點,那位好像特別熱衷於折磨未婚妻,每次換未婚妻之後就立刻找下家。”

沈羽鶴想了想自己的爹,覺得他應該幹不出來賣女兒的事兒:“還是你小心點。”

隋輕然:“沒關系的,如果死老頭有這種想法,我就把他揍到腦子清醒。”

沈羽鶴:“……”

隋輕然:“不說這個,他在不在國內還是一回事,咱們也不用杞人憂天,雖然他很喜歡折磨人,但都是主動送上門的,倒是沒聽說他自己看上誰,對了,你歌詞背熟了嗎?”

這話題轉得太快,沈羽鶴反應過來,很誠實地開口:“還沒看,你再發我一下。”

隋輕然的話過密,微信一天發八百條,文件早就不知道頂到哪裏去了。

隋輕然趁著紅燈停又發了她一遍。

沈羽鶴認認真真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不超過十分鐘的時間,再一次回答:“記得了。”

隋輕然對她過目不忘早就見怪不怪,只是道:“這次和你合作的是個頂流,很火,粉絲超級多,你註意和他保持距離,說話客氣一點,別讓那些自媒體抓到話柄,不知道叫什麽你就叫他老師。”

說完她眨了眨眼,好奇道:“那個R國明星還纏著你沒?”

沈羽鶴短促地笑了兩聲,並未回答,只說:“陸亭也算是出息了,都能請到頂流給他唱片尾曲了。”

“第一部火了,自然有人想摘桃子。”隋輕然沒再問,也笑:“人家陸導現在可是有正經投資人的,哪還用咱們這群草臺班子給他湊人頭。”

“那還叫我去。”

“你不用錢啊,他錢都請頂流了。”

沈羽鶴:“……”

別說了,雖然她不缺錢但還是有一絲絲心碎。

差不多開了一個小時,總算到了陸亭預約的公司,沈羽鶴跟在隋輕然身後,看著她和負責人對接,接著又去到專門給他們用的休息室。

隋輕然還有事務對接,沈羽鶴一個人,坐在窗口發呆。

風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起了,滿城桃花跟著清風盤旋,讓整座城市都陷入溫柔的粉色陷阱。

她推開窗,伸出手想要接住花瓣。

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剎那間,天光驟晴。

穿堂風呼嘯而過,撩吹起她的發梢,卷入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山桃花瓣,落在她的發間。

她被驚到,回過頭,便看到來人驚詫的雙眼。

那是一雙溫柔的,瀲灩著水光的眼。

看到她的瞬間,那人的臉頰如火燒紅起,燦若初夏緩慢降落的夕陽。

沈羽鶴見他如此,心咯噔咯噔瘋狂預警,一種不太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小子什麽表情?

這般相遇,從小說到影視劇,都要拍爛了。

要她說,實在是太過落俗。

可世間俗人太多,她還未回過神來,來人已緩步上前,輕柔地摘掉她頭上的花瓣。

和所有既定發展一樣。

刻板,模式化,毫無意外。

他薄唇輕啟,粲然一笑。

“你好,我是周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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